香港的少数族裔人士不少,许多更数代在香港扎根,却不时被主流社会所忽略。刚履新的行政长官林郑月娥女士在竞选时曾把支持少数族裔议题带入政纲,引起社会讨论。然而,又有多少人真正关心这群「少数」的处境?

 

「『视而不见』是社会对少数族裔的普遍态度。」人文及创作系系主任兼冯汉柱基金全人教育讲座教授陈锦荣教授,近年一直关注少数族裔人士面对的困境:「香港整体的中小学教育制度,为少数族裔学童制造了许多藩篱(ghetto),这种有意无意的『隔离政策』一直存在于我们的社会之中。」

在过去一段很长时间,少数族裔学童升读中小学,大多会被编配入读「指定学校」,以便政府拨出特别津贴集中支持,可是,却因而令部分学校的少数族裔学生比例偏高,于是中文被当作第二语言来授课,以致学生的中文水平偏低,变相与主流教育脱轨。即使教育局在2013年起取消有关政策,希望消除标签效应,至今仍然有前「指定学校」的非华语学生比例高达九成以上。「如果这种被隔离的感觉是由学校生活开始延伸,可想象少数族裔孩子对未来在港成长、生活和工作,自然会产生一种自我少数化(self minoritisation)的倾向。」

由学习中文衍生的困难

在越南出生的陈教授,本身也拥有多国血统,父亲是菲律宾加西班牙裔,母亲则是越南加中国裔。他六岁来港读书时,深深体会到作为非华语学生要学习中文这种第二语言的困难。「不少人总爱把少数族裔学生学不好中文归咎于不够努力,但现实是他们欠缺沉浸于中文语言环境的机会和支持,要学好中文非常困难。」

在关注团体多年争取下,教育局在2014年开始,为中小学提供「中国语文课程第二语言学习架构」,目标是从第二语言学习者的角度出发,支持他们学中文,进而衔接主流中文课堂。然而政策推行了几「政府基本上只是提供津贴给个别学校,由他们自行发展相关的中文第二语言学习课程,由于缺乏指引或参考,于是发展出来的情况就很参差。在香港懂得怎样教导非华语学生中文的老师本来就难找,遑论要学校自行发展一套课程出来。」

语言高墙阻隔梦想

回归前,少数族裔人士升读大学或申请公务员职位,都不一定要中文科合格,但回归以后政策改变,中文已成为两者的必备条件。陈教授经常与不同关注团体接触,他表示由于很多少数族裔青年的中文读写能力偏低,公开试中文科成绩并不理想,都不敢对未来抱太多梦想:「家庭经济条件较佳的一群,尚可以选择往外国升学,而大部分没有经济能力的,中学已是他们升学阶梯的顶点。因为学历不高,很多少数族裔人士惟有从事体力劳动型的工作。」

「八间大学当中有多少本地的南亚裔学生?可想象这个百分比低得可怜,可能不足百分之一。」陈教授说。浸大早前设立「南亚及东南亚少数族裔杰出学生入学奖学金」,鼓励优秀少数族裔学生在港升读大学,除了每年提供相等全年学费的资助,更可到海外交流。陈教授指此做法十分难得,浸大也是目前唯一一所本港大学有这样的安排。

不过,即使不计学历因素,少数族裔人士求职时也经常因为肤色和背景而遇到障碍:「不少中小企的雇主,一看到少数族裔人士的履历表,发觉连他们的名字也念不出来,马上就会把申请搁在一旁。」

谁来敞开一扇门

目前公务员队伍中,包括警队和惩教署在部分职系的招聘中,微调中文水平要求,助少数族裔投身纪律部队。陈教授认为更多政府部门以至私人机构也该效法,以更公平的准则来评核这群非华语人士,让他们得以发挥其他强项。「就业上的障碍令少数族裔群体出现不少贫穷问题,当社会很多方面都对他们『落闸』,不难理解为何会导致其他社会问题。」

陈教授指出香港不论在学校、传媒以至家庭,均少有触及族裔的探讨,大家对近在咫尺的少数族裔经常欠缺基本认知。所以他除了一直进行少数族裔研究和出版相关书籍,每个学年他都会亲自教授种族及民族课,让学生有更多认识。「少数族裔一直与我们生活于同一小区,只是大家习惯视而不见。我希望能为少数族裔人士提供更多『被看见』(visibility)的机会,让社会对这群体有多一点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