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少女性來說,當媽媽與否,是生命中重大決定。我尊重每個人的選擇。我當了超過十年記者後,才選擇成為母親,當時已屆高齡產婦!我的經驗及愚見是:要做媽媽的話,不要只顧事業發展。

 

我很喜歡小孩。小時候,父母都披星戴月上班。嫲嫲吩咐我:「好好照顧小弟弟。」我會偷偷把幼稚園老師分派的茶點、餅乾藏起,放學帶回家給未入學的弟弟品嚐。望著他大口大口吞下,然後向我微笑,我很滿足。

大學未畢業,到當年的亞洲電視新聞部當實習生。做了一集十多分鐘的新聞專題,探討「香港的病人權益」,第一次訪問小孩---一個年約十歲的失明女孩,因為醫療事故,出生就與漆黑為伴。她和媽媽一起受訪,卻在鏡頭面前踱來踱去,拒絕坐下,並用力拍打桌面,重複說:「我看不見,沒有安全感。」作為實習記者,我無力招架,最後只專訪她母親。 

當全職電視台記者,一年中好幾個月出差採訪。有一天,我告訴主管要到外地結婚,主管恭賀我的同時,請我婚前赴美出差後「順道」飛去結婚,我呆了幾秒,然後回家把婚紗、晚禮服及一些金器放進行李,採訪完畢飛去滙合未婚夫行禮。

新婚未有小孩,某年的聖誕節早上,外子和我特意早起,戴上聖誕帽,穿上紅衣,把一大堆零食和小禮物,送到外子一直助養的保良局八歲小男孩手上。豈料小男孩甫見我們,竟依偎著我嚎啕大哭,當時對照顧小孩「近乎零」經驗的我倆來說,不知所措,擔心是否我倆的任何舉措刺痛了他。助養規則嚴禁向小孩查問身世,我們亦從沒打算知道,只好一邊輕拍他的肩膀,一邊讓他放聲盡哭,再逐一打開禮物哄他。他帶我們參觀住處,一直沉默。他身旁的好友女孩比較直接:「姐姐、哥哥,下次可否買某種「雪餅」,超好味的!每個探訪者也懂買。」我倆感謝她打破僵局的同時,難免對她那「習慣被陌生人探望」的世故,帶點唏噓。那是我最未能忘懷的一年聖誕!      

婚後繼續到外地採訪,還會飛到一些較高風險的國家,要預先接種疫苗。為怕影響胎兒,注射一支防疫針後,等六個月才可懷孕;未到六個月,又接種另一種疫苗前往另一國家。我很渴望當母親,但熱愛工作,不知如何選擇,幾乎每星期也回家大哭,掙扎了幾個月,最後跟上司表明想生孩子,被建議放一個長假想清楚。我拒絶好意,因為知道不離開更難成孕,我頭也不回,離開夢想工作崗位,找一份壓力相對較小的工作。

調理身體大半年:運動、看中醫、改變飲食習慣等。我終於首次懷孕,永遠不會忘記那天知道這消息的喜悅。為了學做媽媽,我除了看書、上網,又到醫院上了幾課餵奶、換片及洗澡班。最震撼的場面:一大群準媽媽在一個偌大的房間,每人手抱一個卸下衣服的洋娃娃,在一個沒有盛水的膠盤內嘗試替娃娃洗澡。導師檢查手抱的姿勢是否正確,然後逐一讚賞。我滿臉狐疑:「盤內沒有水,娃娃不能動又不會哭……我真的學懂了嗎?」。我又會和外子每天摸著我的肚皮跟胎兒說話:「爸爸、媽媽只想您健康和快樂。」也許,每名準父母也曾守護著這片初心。        

三個孩子先後出生、上學,才漸漸意識到,願望緃然始終如一,但要實現卻絕非容易。光是孩子的健康,已經不能由我倆完全掌控,自己更不停在教育、管教上徘徊跌盪、歇斯底里。當了母親近十一年,我再沒有自問:「我真的學懂了嗎?」反而,我早已接受當一個「不完美的媽媽」,但我願意繼續學習,亦帶著正能量享受過程。畢竟,當媽媽是一輩子的事,慢慢來,勿忘初心! 

(原文刊載於2018年3月15日《蘋果日報》網頁 )